非决定性瞬间

作者:社区服务
艾略特·厄威特眼中的纽约,有时是粗糙的,有时是优雅的,但总是忠于生活的。他带着好奇心徘徊于这个城市,抓住一个个“非决定性瞬间”,不猎奇,也不加批判,时常流露出幽默温情的一面。艾略特·厄威特的纽约摄影 / Elliott Erwitt撰文 / Adam Gopnik翻译 / 王雨辰 曾在文章里写道,尽管我们观察纽约,有时也按亨利·詹姆斯(Henry James)所说的,我们“做它”——探索和征服它——我们在观察时看到的远远不同于我们在做它时感受到的,这个差异本身就能够成为艺术的表现对象。这座城市在照片中悄悄靠近我们,让我们在看到它的样子时大吃一惊,即使它看起来只是我们自己,做着我们实际在做的事情。我们看到对纽约的真实描述时就像听到我们自己的录音一样惊诧。 他悄悄地拍摄平静街道的静物照——无人的场景、各种停着的轿车和空地,他蒸馏离析出对纽约的“观察”的一部分,那是我们没有用心看的部分。 一条纽约街道在无人观察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一种本地的禅?这些话语对于最有人情味、最受大众喜爱的摄影师艾略特·厄威特(Elliott Erwitt)来说,有着不同的含义:他观察的对象很多,不过他视生活高于一切。

◇ 美国纽约,1954年。摄影/Elliott Erwitt 当生活发生在纽约时,它似乎既可以从所处的街景中割离,同时又会让我们回想起它。它绝不仅仅属于这里,但它一直发生在这里。 厄威特的创作完全是关于“做”纽约的。没有一个城市摄影师像他一样拍下了这么多活动,这么多动作,这么多谜一样的情节。 我们可以将其与亨利·卡蒂埃-布列松(Henri Cartier-Bresson)在巴黎时的作品进行学术性比较,布列松对城市有同样的热爱,和将城市的影像悄悄植入我们的想象中的天赋。不过布列松是一位老城的诗人,一位永远属于古老文明的诗人,拥有深入骨髓的欧洲气质,向我们展示了人们转化为他们的城市和文明的必然性。

◇ 法国巴黎,1954年。摄影/Henri Cartier-Bresson 他的照片中那个手握两个葡萄酒瓶的男孩正走在成长为法国人的路上;在巴黎皇宫中错身而过的两个人在某种意义上是同一个人,或者说是同一个人走在两条不同的道路上。布列松的巴黎人照片中的智慧来自于人们变成他们的城市的方式——原本可以被无限解读的孩子们只能被解读为巴黎人。

◇ 美国纽约,1977年。摄影/Elliott Erwitt 当厄威特在纽约时,这个城市就变成生活在此的人。厄威特拍的绝妙的舞蹈课中的孩子们已然是一个个小大人,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就被打扮成成年人,但他们还是试着玩这个游戏。他们不是走在他们的路上,而是已经到了这里。 他的创作对象是对美国式早熟而非法国式积习难改的带着点祝福的诅咒。这里的生活自下而上,而非从上向下。

◇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美国纽约,1988年。摄影/Elliott Erwitt 当我们看到与博物馆的埃及猫头神像排成一队的站得笔直的小女孩时,可以感受到他的幽默出自于瞬间的隐喻:它们永远站在那里,而她只是停留一会儿,摆个姿势给这次参观找点乐子。 他钟爱的拍摄对象不是决定性的瞬间而是愉悦的瞬间,不是重大的时刻而是机缘巧合的时刻。在屋顶练习芭蕾跳步的女孩只是把那里临时当成了她的舞蹈室。穿着芭蕾舞短裙在酒吧被拍下来的三个男子正在抽烟休息。他们在做什么并不重要。他们的存在成全了这个被偷偷留下的瞬间。

◇ 美国纽约,1956年。摄影/Elliott Erwitt 厄威特的主题是快乐的意外——由于机缘巧合落入你视野中的那个瞬间。通过记录和虚构一座比布列松的巴黎更年轻的城市——一座仍受随意的建筑和大规模移民影响的城市——他向人们展示了他们自己创造的小闪光点。这种乐观思想是纽约的精神遗产的一部分,它也呈现在厄威特拍摄的一张张面孔上。他们有一种他喜爱的刚刚得志的神态。 你可以对比他拍摄的布鲁克林桥旁的亚瑟·米勒(Arthur Miller)和布列松拍摄的冬日里巴黎艺术桥一端的让-保罗·萨特(Jean-Paul Sartre)。从米勒的肖像中我们可以感受到将作家带过这座“从布鲁克林通向百老汇”的桥梁的那份桀骜不驯,桥本身很长,但在照片中被压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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